娇娇是一只坚强隐忍的猫，我现在是这样概括她的。

　　或许在我家养过的几只猫中，娇娇是奔波范围最广的一次。从淮南的乡下，被装在箱子里面出发，颠簸转车回到我家里。2006年的夏天，我去了省城实习。不久之后老妈在电话里跟我说，娇娇怀孕了。

　　事情是这样的。对于猫来说，春天和夏天是多么黄金的季节啊。我家住的地方，属于那种古老的街区，适合上演半夜有更夫巡逻敲锣大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靠近河流，过河就是农村的大片菜地，环境使然，故几乎家家养猫。每当春夏，周围就成为一片猫叫的海洋，人人夜不能寐，心中暗骂“他奶奶的泡马子也不能这么嚣张吧”。到了剩下也差不多，因为近水，夏天夜里就成为青蛙的天堂，依旧喧嚣整夜。

　　娇娇来我家时正好半大。春天发情，我们一直害怕她出去会跑丢，于是关在家里。院子里有两棵树，老爸拿了两只旧塑料桶，破开后绑在树干上，猫就爬不上去，可怜娇娇每夜对着树干惨叫并发泄，每天早上起来总发现树根部多了几百道抓痕……

　　未想百密一疏。某夜我听得院中怪响阵阵，心说莫非有飞贼来了么。开灯披衣开门（我的房间门正对庭院），突然听得靠山墙那边的雨棚上一阵哗啦啦响，仔细一看，一只黑黄相间的东西飞奔而去……打开走廊上的灯，娇娇却还趴在院子里，一付无比满足的表情。老爸惊醒，出来查看。原来那只公猫是从屋顶下来，经过雨棚跳到附近的窗台上，再跳下来到院子里。窗台很高，娇娇跳不上去，年轻力壮且欲火焚身（好XX的形容词）的公猫却很轻松地就征服了这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

　　我很是惊喜。毕竟家里养了这么多动物，要生产的倒是第一次。算了一下预产期，居然就是国庆节。其实据说刚发现娇娇怀孕的时候全家大乱。老妈大喊：养了这么多猫还没有给猫接生过，猫生孩子和人生孩子差不多吧？（喂喂，老妈你当真是医生么……）老爸说：大概是吧回头我来翻翻养猫手册。（喂喂养猫手册是什么东西……）

　　总之在一片混乱中，娇娇的生产期到了……

　　那段时间，天天在外地出差奔波。回到家里，娇娇已经大腹便便只待生小宝宝了。

　　10月3日的夜里，娇娇的羊水破了。

　　那个晚上我们全家守在她身边，连斑斑也安静地呆在一边，看这个浑身雪白的家伙躺在床上急促喘息。出于我们家对宠物一贯的溺爱作风，娇娇丝毫不出乎各位观众意料地长胖了，于是我们很纠结地发现她难产。9点半刚过的时候，一条黑黑的小腿从娇娇的体下露出来，此后就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小家伙身体冰凉，肢体末端憋成了紫色。娇娇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我们束手无策，只能试探着帮她，把小东西轻轻向外一点一点拽。花了总有十分钟的时间，身体终于全部出来，头部却卡在里面。娇娇轻轻喘息着，小东西则浑身冰凉，软软地拖在毯子上。老妈狠狠心，将娇娇的身体托起来一拍。小家伙应声而落，生出来了。

　　然而小东西一点声息也无。

　　“不会死了吧。”我抹着汗说。

　　“怕是没希望了，难产窒息了。”老妈抹着汗说。

　　娇娇艰难地调整了一个姿势，慢慢地舔舐小东西的身体。小家伙是只公猫，白色的，毛色和他妈一个样子。

　　即使是一百年后我依然记得那一刻。娇娇舔了半天之后，雪白的小家伙身体上的淤紫渐渐变淡，变淡。然后，就在老妈凑过去仔细查看的时候，小家伙突然大大地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喷嚏。

　　这就活过来了。

　　一家人忙活了一晚上，总算小东西开始大口喝奶，娇娇也心满意足地躺下来打盹。我说，我们可以休息了。我妈说，一胎就生了一个，真难得。

　　第二天上午我宅在被窝里睡懒觉，10点多的时候被老爸叫醒了。

　　“我出门一趟，你去看着娇娇和小猫，照顾一下。”我爸说。于是我起床，穿衣，刷牙洗脸，端着牛奶走到前屋。娇娇安静地躺在坛子上，小猫安静地猫在她怀里，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堆在娇娇的屁股旁边。“胎盘？”我第一反应是这个。然后我看见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动弹起来，四下扭动了一会，然后径直向娇娇肚皮爬过去，咬住一个奶头就大口吸起来。天啦，居然又生了一只，我差点把杯子摔地上……

　　两只小猫，中间隔了将近12个小时生出来，不知道算不算异常？一直到晚上我和我妈还在担心会不会蹦出第三只小猫来。

　　不管如何，两只小家伙倒是一点都不异常，很快就开始抢奶头了。娇娇也开始心安理得地做起月子来。几个奶头周围被小家伙们吮得乱七八糟。

　　按照我们那里给娃娃起奶名的风俗，两只小猫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大双，小双。

　　两只都是公猫。大双是白底黑花，小双是黑底黄花，俗称“火烧破棉絮”的花色。大双胆大，小双胆小，或许是在暗无天日的她妈肚子里多待了半天的缘故？虽然我一直觉得这个原因蛮让人汗的……

　　两个小东西，起先一直过着在床上摸爬滚打的日子。斑斑不时会用后脚支撑起肥胖的身体，趴在床沿边上看两个肉球来回滚动。然后败狗的头就跟着来回转动。十几分钟后败狗就会头晕眼花地跑去晒太阳，而肉球依旧在来回滚动……

　　而这个时候我和我妈正在商量娇娇的未来。

　　“不能再生了，要计划生育。”我妈如是说。

　　“老妈你果真要使用对付人类的那一套国家机器手段来对付一只虚弱的母猫么。”我说。

　　“（抹泪）我这是为了斑斑的感情、娇娇的幸福、家中的整洁，以及银河的和平。”老妈说。

　　“（抹汗）喂喂这个和银河有什么关系。”我说。

　　“其实是怕小猫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呀。”老爸说。

　　……好吧我承认上面那段很烂的对话只是恶搞而已……总之，为了以后照顾方便起见，家中决定将娇娇送去做绝育手术。我家所在的县城一如既往地烂到没有宠物医院（即使现在依然无！依然无啊！！），而我在省城实习，租有房子，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我头上了。返回合肥后，我找到了一家比较近，规模也比较大的宠物医院。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日上午，老爸老妈携带一个纸箱（娇娇：喵的我只有坐纸箱的命）来到了我的住处。

　　回想起来……那天还真是纠结的一天啊。三个人带着猫赶到宠物医院，发现前面有一只苏牧、一只哈斯奇在排队，还有两只波斯猫一边打着点滴一边斜着眼睛看着我们怀里那只“土猫”，当然鉴于我们家宠物一向的好脾气（我可以说是臭脾气么），娇娇是坚决给予它们无视的。

　　终于躺上手术台的时候，娇娇已经沉醉在麻药所带来的无边无际的……飘渺感中。老妈捂着眼睛离开了手术间，我留在里面。看大夫小心翼翼下刀。然后他深思了一分钟。

　　“你家猫好胖。”他说。

　　“是呀我们给他营养很好。”我说。

　　“太胖了。”他说。

　　“呃，怎么了？”我问。

　　“太胖了，都是脂肪，我找不到输卵管= =!!!”大夫说。

　　啊啊啊啊啊老妈你看看你酿下的苦果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终近乎抓狂的大夫终于还是完成了手术。我托着依然沉醉在飘渺感中的败猫出来将她放到外面，用毯子包好。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娇娇的身上，那家伙缓慢而沉稳地呼吸着。

　　“我说，以后就没小猫生出来了。”

　　“嗯，省得娇娇折腾，我们也心疼。”

　　很多天之后娇娇恢复了健康，每日带着两只越来越大的猫合伙欺负老迈的斑斑。那段时间我家三只猫一只狗，简直热闹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你能想象在客厅里走动的时候会有两只猫同时在你双脚间穿梭么……

　　冬天的时候我去了苏州，很远的地方，很久未回来。经常在晚上会梦见那只蹦到我腿上打滚的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