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宠·物地带》杂志2007年12月号，署名飞魅鸟。

　　当我回首这么多年来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些小家伙时，发现他们总有各自的特点。比如说大白的霸道，小白的冒失，花花的狡猾，斑斑的贪吃。然则最终我总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共同的一点，那就是十分欠揍，而这一点终于在我家的第四只猫阿宝的身上表现到了极致——已经到了人猫公愤的地步了。

　　话说这阿宝，应该算是家里养过最漂亮的猫。大白那个叫彪悍，阳刚美，不能说漂亮，阿宝这个是货真价实。出身不明，一身毛皮倒是油光水滑，摸上去犹如缎子一般，配上黄色的虎皮斑纹和炯炯有神的双眼，阿宝倒是真有些虎虎生威的架势。可惜炯炯有神在阿宝身上应当换作囧囧有神，这个无比败势的家伙实在太对不起这副好皮囊了。

　　阿宝的毛皮好到我妈无数次开玩笑说“以后阿宝挂掉了要用他做成围巾”的地步，可惜这般美好的皮毛却因为经常出现的窟窿而在价值上大打折扣。窟窿哪里来的？我家阿宝从来不生虱子，那窟窿都是被别的猫打出来的。大白用了大半辈子在小区树立起的威名被阿宝败了个干净。

　　阿宝漂亮却不聪明，这是他挨打的最直接原因。据二老描述，他们曾数次目击阿宝傻乎乎地向别的猫颠屁颠跑去然后被人按在地上一顿好揍……为什么要揍他，这是个难题，我和我妈总结出来的原因不外乎三点：一，这家伙太漂亮了招人嫉妒；二，这家伙打不过别人，比较好欺负；三，如果我是猫，有阿宝这样的傻叉不去欺负，那我不就是傻叉么？于是打吧，看见就打，别客气，别下不了手，那家伙命硬着呢。一传十，十传百，阿宝每次出去都会引起爪声雷动，这命就这么定了。

　　为什么说阿宝傻呢？很简单。彪悍如大白，从来都是只有揍别人的份；弱势如小白，打不过别人还躲得起；狡猾如花花，别人打架时她都是属于坐在墙头嗑瓜子看热闹的那一类。唯有阿宝，不知是心里有阴影还是渴望融入集体，别人揍他时候还以为大家在带着他玩。“好爪，好过瘾！再来一记！”我想如果阿宝会说话，每天晚上都会对别的猫重复这句话吧。至于这个傻的形成，还有一个可能性很大的原因。记得阿宝三四个月大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得了痢疾，腹泻不止。抱去动物防疫站，兽医二话没说给他戳了一针，阿宝也真够干脆的，戳针过后二话没说也就散了瞳孔，翻了白眼。一顿拍打之后总算醒转，然而他从此就落下后遗症也难说。

　　于是阿宝每天就这样乐滋滋地在外面丢脸，挨打，然后灰溜溜回来，在我们长吁短叹中接受疗养后，晚上再乐滋滋地出去。

　　事情最厉害的一次，阿宝被打受伤后，在右前肢的伤口处长了一个大脓包，若非某天他吃饱了撑得没事做去招惹斑斑，被斑斑教训了一顿的话，我们还不知道那个脓包的存在。斑斑暴走之下一巴掌将欠猫轮飞，接着就是一招肥狗下山千斤坠，爪子结结实实按在阿宝腿上。阿宝倒也好汉（其实我可以说这是傻叉的进一步表现么？），居然一声没吭，我妈只见一道红光闪过，走廊的地砖上多了一大块散发着异味的血迹，这才叫了我爸过去看。那脓包怕是有蚕豆大，被猛狗生生挤破了。

　　事后我妈一边照料伤员，一边说：斑斑是猪头，阿宝是猪头中的猪头。

　　猪头中的猪头自然有着不同凡响的耐力。除了每日例行联系抗击打能力外，阿宝闲暇之余也会如大白一般蹲坐在墙头上，眯着眼睛俯视街道。以前大白出来视察时，街坊总会说，啧啧，你看某某家大白又出来了，这猫真好。阿宝这样的时候，对门大妈总会在她家二楼阳台上喊：“哟，你家那笨猫又胖了嘛！”喊得我掩面而逃。这就是差距。

　　实际上，阿宝从来没有胖过（斑斑：谁和我比胖？！），所谓胖只不过是毛皮好，阳光下金光闪闪。即使是个乞丐，给他披上龙袍也会多三分威风，阿宝也就类似于此。他倒也满足于此，经常依仗着一副好脸蛋出去泡妞，但是从来没有成功的迹象，我估计姑娘们看到他之后都会议论：“衣服不错，可惜补丁太多。”所谓猫生悲凉，不过如此吧。

　　如此悲凉而又持之以恒，即使是九条命估计也消耗很快。果不其然，阿宝在一个晚上失踪了。最后在哪里被打，最后归于何处，成了一个谜，而那段时间频频有猫儿失踪，进而传言有外地人抓猫买去广东餐馆，倒也是事实。

　　阿宝在我家最后一段时间里，家里还来过另外一只小猫，是父亲早起捡到的，一只雪白的猫儿，起名唤作小宝。那段时间我在外奔波，长久未在家待，关于小宝的种种，完全来自后来我妈的描述。老妈说，小宝全身一根杂毛都没有，两只眼睛黑而亮，很机灵也很乖巧。少言，多食，每天早上，我爸站在桌边为小家伙们准备早饭时，斑斑是不到饭做好不会出狗窝，阿宝是没有固定的进食时间，而饿了的小宝就会依仗着身轻如燕，揪着老爸的裤腿一路攀登，爬上老爸的背，最后趴在肩膀上要饭吃。如此精灵的小猫，其实是我最想养的。可惜，小宝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一天晚上被阿宝拐骗出去逛街，就此也就没回来过。第二天阿宝跟没事人一样晃荡回来，完全没有愧疚感，老妈气得想用拖鞋抽他，想想还是不要和一个低智商的家伙计较，只能叹气作罢。

　　此后我家度过了一阵无猫的日子，斑斑度过了一阵独宠的生活，老鼠们也乐得逍遥自在了一阵。

　　几个月后我和老妈回淮南老家探亲，在外婆家见到两只猫。一只灰白瘦削，一只灰黑肥大。晚上坐在外婆床前谈心，说起家里猫的事情，老妈说，这以后还是要养一只猫。外婆说，我这里两只猫，你抓一只去就是了。老妈说，不知道哪只脾气好一点？外婆说，瘦的机灵一点，胖的老实一点。说这句话的时候，肥猫已经就寝，瘦猫倒是不知何时来到房间里轻轻蹭我的腿。我妈问我：你想抱哪只？我说：太老实了显得傻，不如抱一只机灵一点的在家好玩。

　　话音未落，瘦猫轻叫一声，跳上我膝头，在我腿上打起滚来。外婆惊异道：这猫与你们有缘，抱去吧。

　　于是几天后，外婆给我们找了一个大纸箱子，用塑胶袋固定好各个边角，在顶上开了几个透气的孔，铺了两条旧毛巾，然后把瘦猫放了进去。随后我和我妈一路跋涉，从外婆家的那个小小乡村出来，到淮南市里坐上回省城的班车，下午又在合肥转车回家。一路上猫儿安静无比，只是每当我担心她，伸手指进去探视的时候，她总会轻轻舔我，于是我便放心。

　　猫儿虽瘦，身材却轻盈漂亮。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给她起好名字，叫做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