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宠·物地带》杂志2007年第8期，署名飞魅鸟。 

　　在大白失踪的那段日子里，我们家的耗子们在经受了数年的压迫后终于迎来了扬眉吐气的一天。当时家中住的还是老平房，一入夜便听得天花板上小爪子跑成一片，伴随着悦耳的吱吱声。当老妈第三次在厨房的桌子上发现小脚印的时候，她说：我们需要再养一只猫。

 　　必须要说的是，我们家的猫从来都是发挥着耗子驱逐者和宠物的双重作用的。我家是在一条大河的旁边，父辈们用肩扛手挑方式修筑起来的河坝上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生态环境非常好的同时也给我的童年带来了极大的乐趣，比如抓小鱼捉知了指挥小伙伴们用石头轰击水面上的水蛇之类，很显然都是一些令人发指的行为，以至于到现在，每当我要出远门的时候朋友们都会握着我的手泪流满面地说：“一路顺风啊，想我们了就给我们发短信，路上多小心，千万不要伤害路边小动物啊。” 

　　所以在这种美好和谐的环境下，老鼠多是很正常的。在老妈说那句话的第二天下午，一只新的猫儿来到了我们家。出于对大白的思念，小猫很不幸地被取了一个很没有特色很没出息的名字，叫小白。 

　　是的，小白。三个月大的小白从来我家的第一天开始就显示出它的小白：它把整个上半身泡进了我家的金鱼缸，然后被我爸像块抹布一样拎出来，其间它还非常愤慨地使用过激言辞对我爸对我攻击。此后小白还干过把金丝雀含在嘴里、把老生姜咬碎和用手去刨刚掏出来的煤灰等等非常白痴的事情，总之，这是一只傻到无可救药的猫。然而我们还是很宠它，因为它和大白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当然，轮廓上比那只大猫小了一圈。它得到了比大白还要好的待遇，晚餐时用来煮了拌米饭的泥鳅由4条增加到了6条（那个时候，对于我们那个小县城，猫粮依然是个神话一般的存在），而且被允许晚上在沙发上过夜。小白于是天天晚上心安理得地吃得肚皮溜圆后跑到沙发上幸福得打哼哼，同时用猥琐的眼神偷偷打量金鱼缸和鸟笼。 

　　可是这种幸福的生活在两个月后戛然而止，因为大白的归来。 

　　神的回归让小白顿时陷入万分尴尬的境地，因为它不明白这个灰头土脸窜出来的胖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让家里人挨个抱着猛蹭猛亲，而且它的晚饭居然可以有8条泥鳅！而且它晚上居然可以到主人的床上打滚！最不能忍受的是，那些原本对它小白没什么好脸色的姑娘们在见到大白后，干脆连正脸都不给它一个了！ 

　　这对于来到我们家之后就生活在蜜罐子里的小白来说，怎么可以容忍呢。于是它开始了反击的行动。它先是偷偷吃掉大白碗中所有的肉食（被我们发现后踢飞了），然后又偷偷跑到我妈的床上哼哼（被我妈拎出去后眼睁睁地看着大白趾高气扬地进去睡觉了），最后发展到公然和大白互相对视，企图用眼光杀死大白。 

　　不过我估计大白也很困惑这个瘦不拉几的小屁孩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而且它在思考过后得出的结论一定是对面这小子一定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小白，于是它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竖着尾巴过它的夜生活去了，留下可怜的小白继续浪费着眼神。 

　　终于有一天小白展开了具有实际性和里程碑意义的一步行动：当大白中午躺在院子中间的藤椅上晒太阳打呼噜的时候，它凑上去用爪子轻轻摸了一把大个子的脸。 

　　大白半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这个小东西。 

　　小东西又拍了一下大白的脸。 

　　很显然这个时候就显示出老兵油子和新兵蛋子之间的区别来，新兵蛋子在得到一点小进展的时候就会手舞足蹈，而老兵油子并不介意在整个过程中迟一点出手。于是大白怪叫一声，扬起爪子拍了下去。小白啪唧一声掉下藤椅在地上滚了几圈，站起来后头也不回地飞奔进房间躲到了沙发后面。 

　　随后我老妈发布的官方新闻公告中称，在此次小规模冲突中，大白本着不打第一枪的原则，在取得充分自卫理由后果断出击，狠狠教训了不知斤两的入侵者小白，当场击毙入侵者毛发数根，并在对方的鼻子上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在遭受到正义的教训后，蛮横的小白在很长时间中都丧失了再次挑衅的勇气，一直到最后大白离开我们。 

　　后来我家开始翻盖新房子，全家搬到河边的一套平房中暂住，小白也和我们一同过去。在那段日子中，小白患上了很严重的肠胃疾病，具体表现是每次稍微多吃东西就会消化不良，食物在胃中停滞不前，以至于在体侧都会鼓起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包来。抱去兽医院看，兽医只说是肠胃病，也说不出具体的门道来，于是只能用了给人用的药，按照儿童剂量捣碎了放在勺子中和水一起给小白服用（其实就是灌下去），到最后小白听见勺子声音就逃跑，但是即便是这样它的病也一直没有好转。 

　　那段时间里，小白先后残害了可怜的金丝雀和金鱼（它终于得手了），使得我妈从一开始对它的溺爱开始向冷淡转变。“这是只坏猫。”我妈斩钉截铁地说。因为金丝雀是趁我妈给鸟笼换水的时候飞出来的，停在沙发靠背上时被觊觎许久的小白偷袭，猫儿一口就葬送了小鸟的性命，而这一切发生的过程总共不到三分钟，而且就在我妈的眼前。“坏猫，永远都学不好。”我妈恨恨地说。 

　　说归说，其实家里对这只猫还是很喜欢的，当时已经养了它三年左右，怎么着也是有着很深感情了。但是渐渐的，小白不仅身体越来越虚弱，脾气也越发古怪了，经常出去疯跑个几天几夜后满身泥巴地回来，没等我们给它洗澡喂药，它又失踪了。当时我们住的地方接近城郊，有着无数的菜地、沟渠和化粪池，我可以想像饱受肠胃折磨的小白蓬头垢面鬼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河边溜达。终于在一个雨夜过后，它失踪了，永远地失踪了。 

　　我妈一直坚持说那天凌晨时候曾经迷迷糊糊地听到有爪子挠在门板上的细碎声音和小小的叫声，但是夹杂在雨声中听不真切，于是她翻了一个身又睡了过去。如果起床看看的话小白或许就没事了。老妈在后来的很多年中都一直在这件事情上感到后悔。 

　　总而言之，小白匆匆地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它在的时候从来没有大白那样风光过，它从来就只是一只很平常很普通的猫而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记得它在沙发上哼哼的样子，和大白在屋顶上虎踞雄视的身影一起。 

　　小白失踪后不到两个月，我家的新房造好了，全家搬进了独门独院的楼房里，而家里的第三只猫，我们下一个故事的主角，也快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