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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关辉   发表日期: 2008-05-26 12:14   复制链接




  在前方的日子

  12日下午,汶川地震。当日晚11点,飞抵重庆,翌日中午15点抵达都江堰,所见所闻令人震撼。
  五日来,天天写下手记,为纪念逝去的生命,也为时时提醒自己:少抱怨,多珍惜。
  最大的善举,莫过于善心,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热爱自己的生活,珍惜身边的人和事。

 记者手记


  一步一步接近震区
  
    12日,13日;南京,重庆,成都,都江堰。两天四地,一直不停地忙碌着。
    12日下午接到前往川渝采访的任务,我们首先想到的是直飞成都;但后来,成都双流机场关闭,所有飞往成都的飞机迫降重庆。于是,我们只得买了重庆的机票匆匆而去,大约12日23:55飞机降落在重庆江北机场的时候,我们终于感觉到离震区近了一步。在稍事整顿后,便于第二天早上6点急忙赶到重庆菜园坝长途汽车站,本以为可以租车直接前往都江堰,但现场几乎所有的出租车都不愿前往。“太危险了。”重庆的出租车司机说,此时此刻正有不少成都人往重庆赶呢,你们还去赶什么。随后的消息是,高速封路,无奈之下,只得坐火车前往。但同样的,火车也因为地震原因纷纷晚点,我们本来11点10分到成都的火车,被延迟到了13点40。幸而,成都到都江堰的交通此时已经恢复,我们急匆匆赶了过去。
    大约在13日下午15点,我们终于到了都江堰震区。这是抗灾总指挥所在地,也同样是此次受灾较为严重的地方。

   其实本想着可以好好把路上的经历写一写,因为第一次经历,也因为无数的折腾。可当真正到了受灾现场的时候,此前的一切都变得无语了。在灾区,是一种生与死的经历,这对于生活在和平、幸福年代的我们而言,谁都不愿意接受。当看到一具具尸体从废墟中抬出,当看到失去亲人的同胞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哭泣,当感到那种还不知道结果的担忧,谁都没法在短时间内安慰自己。而每一幅震撼的画面,都告诉我们生命有时候真的就那么脆弱。我想有了这一次经历,人们对于生命或许将有更多的感悟。

                                                       2008年5月13日晚23:40
                                                                    都江堰


 
 汶川近在咫尺,却如此遥远


   从地震爆发的那一刻,汶川、汶川就一直在人们脑子中打转。我也和所有关心此次地震人的一样,心系着汶川。一是因为这是震中,有可能是地震受灾最为严重的地方;二是因为到昨天为止,里面到底怎么样,大家都没底。还有一点,是因为,爸爸年轻时曾在这附近当兵。
   此次来川渝,其实并没有告诉家里。老实说,我害怕年老的父亲担心。不过,这毫不阻拦我们对一线现场的追逐。打从南京来到四川,我们便将目标定为汶川。
   早上一起来,我们就谋划着怎么到达目的地。电视上说,汶川昨日有可能打通公路,这样我们也可以开车前往。于是,一大早就开始四处在成都打电话租车,但当听说我们要去汶川后,大多租车公司又都蜿蜒拒绝。无奈之下,我们仍只有打车前往都江堰,昨天我们冒雨在这个采访了一天。今天,再次达到都江堰,整个城市由于天晴已有了些许尸体的味道,救援虽进行,但显然还需更快。而正当我们指望出租车司机能把我们带往汶川时,司机突然告诉我们燃气已经不够了,这几天成都的资源大多用来支持灾区,燃气相对紧缺已不出意外。于是在不为难司机的情况下让他把我们再一次放在了都江堰。
   如何去汶川?问题一直萦绕在我们脑子中。要知道在都江堰,空车已很难找到,于是我们又将期望寄托在了指挥中心--我们企图搭乘前往汶川的军车前往,但真正到了指挥中心,才知道前往汶川的公路仍未修复。即便是部队,也只有通过紫平埔水库由水路前往。
   “那就能走多远算多远吧,总之要一步步接近汶川。”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辆自愿者的车,但当到了玉塘镇,路面再次被交警拦死,怎么说交警都不让我们进。不得已,我只得租了一辆摩托车前往,可走了八公里,又一次被路卡拦住。官兵说,步行可以,骑车什么的前面本身就走不了了。于是只得步行,大约一个小时后终于达到了紫平埔水库。这里应该是,目前最多能到达的地方,因为再往前就得通过冲锋舟水路前往了。部队也正安扎在那里通过水路与汶川各镇联系和实施救援。
   一路上,从山上下来的灾民陆陆续续将公路连成一片。昨天天晴,汶川下面不少镇的灾民已开始自己撤离,他们往往需要翻山越岭才能到达紫平埔。途中,一个个故事总是感动着人,有数百里寻儿的,也有不顾一切要走出来。从山里,也带出一个个令人欣喜的消息,里面大多数人都没事,死伤并不多;有一个初中男孩,一个人就救了三个女孩;政府也在不停地安排。
   汶川,似乎就在咫尺。但山体滑坡以及泥石流的阻拦,又让这咫尺变得遥远。在紫平埔水库,远远望对面的公路,推土车、叉车正在赶着修路,而另一边便有被困的车辆和灾民。何时才能将他们连在一起,成了不少人的关注,而我们也将今日的目标再一次定为汶川。就像灾区人民抗灾精神,要打回来再冲上去。

                                                              2008年5月15日晚00:30
                                                                            都江堰


这里,我们没办法不流泪

    再一次进入都江堰,已经要完全带上口罩。漫天的灰尘和尸体的味道让这个曾经美丽无比的旅游城市蒙上阴影,但却并没能阻拦人们救援的步伐。在灾区,感人的事迹处处发生,但这里却流传着一个最美丽的“故事”。
    几个战士受命前往都江堰某个学校救援,废墟下压着的全是还未成年的小学生。当战士们钻进废墟,并先后抱出数个孩子后,此时还未全部坍塌下来的废墟因为余震和机吊开始往下掉。指挥人员见此开始下死命令,让钻入废墟的人马上撤出来,要等到坍塌稳定后再进入,然而此时,几个刚从废墟出来的战士大叫又发现了孩子。战士们听到了命令却不顾一切,转头又往里面钻。这时坍塌就发生了,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眼看就在往下陷,那几个往里转钻的战士马上被其他的战士死死拖住,两帮人在上面拉扯,最后废墟上的战士被人拖到了安全地带,一个刚从废墟中带出了一个孩子的战士就“扑通”跪了下来,流着泪对拖他的人说: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吧!我还能再救一个!
    听到这样的“故事”,几乎所有的人都哭了。很多人可能都无法想象如此惊心动魄的情形,在当时是怎样一个悲壮的场面,但请相信,这绝不是一个故事。在都江堰救援的这些天,类似的事情时时发生。无数的战士冲在了最前线,累了他们就靠着睡一会,不等醒来,又有了新的任务。在指挥部外的草坪,我们看到惊人的一幕,一个战士因为太累,才从现场退下来的他竟然“席地而睡”。我们拿出相机,想给他拍两张,旁边的战士却婉拒了我们,“让他睡睡吧,他三天没睡了”。
   我们没能问到这个战士的姓名,因为大家都不愿意说。
   在救援的这些天,我们不停看到这些震撼的画面,经历这些震撼的事件。著名作家魏巍在文章中说,“谁是最可爱的人”,我想当你到了现场,当灾难来临,我们每个人都会有数。

                                                              2008年5月16日晚23:55
                                                               都江堰

满脑的尸体让我们无法入睡

    每天从灾区出来,总是无法入睡。满脑子尸体,让我们的心情难以平静。
    同行的朋友说,他这是生平第一次看见尸体,而我也正是这样。老实说,来都江堰之前,记忆中还从未直接面对过尸体;但这里显然更我们上了生死一颗。有的人说,钱最重要,我们每天都在为之而不停奋斗;有的人说,名就最重要,我们一生都在为之而马不停蹄。但到了灾区,我想这样的想法不会再有。
   这里时时创造生命的奇迹,当然时时也有生命悄然离去。街头整齐排放的尸体,亲人哭喊着的声音,让每一个路过的人心情沉重。他们曾经也是年轻的生命,他们曾经也为生活而努力,但此时却去往天堂。天堂或许没有灾难,但人间的幸福却再也不在。
   我们时时感叹生活的无奈,却不知活着就是最好。8年前,读大一时,我为我胃出血的同学拨打120,知道了生命的脆弱;8年后,我为地震那么多逝去的遇难者,感到生命的珍贵。活着真好,很多时候,我们可能无法体会;但真正要失去的时候,我们却往往无法把握。
   在灾区的这些天,我们每一天都在感动,也每一天都在惋惜。一个个生命离去,不是谁说一说就能过去的,那是心灵的震撼啊。这两天,陆续收到朋友的短信,问我们在灾区的情况,我说我很好,因为活着。
   明天或许就要离开都江堰了,但心里却十分不舍。坐在酒店房间的大玻璃前,远远眺望远处的灾区,你能想象那里可能仍还有生命在挣扎,我痛恨自己不能提供太多的帮助,痛恨自己的无能。唯有祝愿灾区的人民早日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祝愿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好好活着。

                                                              2008年5月17日晚23:55
                                                                           都江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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