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凤凰网
据近期《生活新报》报道,近10年来,43岁的云南农民杜凤华对身边10余名外出打工人员的妻子为所欲为,在伙同其情妇苏红毒死苏的丈夫及儿子阴谋败露后,杜被苏的丈夫等人乱棒打死。4月17日,镇雄县人民法院公审打死杜凤华的犯罪嫌疑人。
报道甫出,议论如潮。熊培云先生发表评论文章指出,男人们背井离乡到城市里去讨生活,由于种种原因又不能让家眷随行,对留守妇女而言,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丈夫更像是被城市化抓走的壮丁。正是由于村中男人日渐稀少,才会让杜凤华这样的“西门庆”有机可乘,甚至近乎滑稽地成为救济当地妇女的“好男人”。和“留守妇女”相比,杜凤华倒更像是“留守西门庆”,他之所以能在村子里如鱼得水,显然不是因为他的品性,而是因为他是男性。而我认为,“留守妇女”悖逆道德而沉沦,究其根源,恐怕不只是性问题这一因素所能囊括。
我们从报道得知,杜凤华之所以选择当江湖郎中,是由于自己在三家寨周围几个村子“名声太烂了”,当地已无人将姑娘许给他做媳妇。他好吃懒做,“从小就喜欢欺负比他小的孩子,村里的人都嫌他惹是生非,大家都避而远之”。他穿上白大褂不久,比他大了四五岁的离异妇女刘花会闯进了他的生活,成了他的妻子。他对自己的妻子也不好,看不顺眼,还会“拳脚相向”。可见,此人是有严重品行问题的,地痞气息扑面而来。
一些女人因其堕落,也是事出有因的,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我看来,报道所叙是合乎人性的逻辑的。不妨引录如下:“近10年来,三家寨村的10余名不甘寂寞的家庭妇女,因身边暂时缺少自己的男人宽厚的肩膀来温暖她们,在经不住同村一位名叫杜凤华的男子无端纠缠后,相继倒进了他肮脏的怀中。刚刚失足的妇女们把自己与杜凤华之间的畸形感情纠葛,仅仅看作是‘吃亏上当’,然而,当她们久久等不到自己的丈夫归来时,她们逐步将杜凤华这名始终以蹂躏她们的肉体为目的的恶棍,看成了各自精神和身体上的依靠。”
部分“留守妇女”的这一心路演变过程,是值得我们好好探察和分析的。首先,下水的女人是被卷入的,可谓恶棍纠缠在前,红杏出墙在后,女人们的道德自责是有的,感觉“吃亏上当”了。其次,下水的女人需要排遣“寂寞”,这种要求程度因人而异。在某种意义上说,恶人杜凤华也成了她们的工具,所谓“精神和身体上的依靠”云云是也。于此,人性深处的情欲冲动乃隐约可感。
试问,作为公民的留守妇女,其合情合理的性爱问题究竟该如何解决呢?这是不容回避的。笔者认为,如果我们破除一些依附在不合理体制上的不当政策,给打工者创造人性化的条件,使其夫妻生活正常化一些,性出轨的乱象是会减少很多的。同时,也要看到,性爱乱象也是个人私德问题,因人而异。就说城里没有牛郎织女之困的家庭,性爱之乱象还少吗?当然,“篱笆扎得牢,野狗钻不进”,道德防线的功效也是不可小觑的。
我不相信禁欲主义这类匪夷所思的说教。人不是超凡脱俗的无欲之神,拒斥、鄙夷合理情欲的种种道德规劝,则往往是空洞而无力的。独裁专制的漫漫中华历史上,“存天理,灭人欲”的贞节牌坊与骄奢淫欲的三宫六院可谓交相辉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如此等级森严、权利不公,似乎天经地义,且源远流长。
在当下的市场经济背景下,由于长期以来的“城乡分治”,我国城乡二元经济社会结构的特征并未消除,某些体制和政策屏障虽有所破除,但总体而论,农民的利益表达机制、利益调节和疏导机制、基本权利保障机制尚处于形成阶段,城乡居民在就业、教育、医疗、养老保险等方面存在的不平等现象仍然比较突出。市场培育了大量的富翁,也加剧了社会分化,贫困人口和弱势阶层不断涌现,引发了复杂的社会问题。上述所谓“留守妇女”问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解决农村精神生态方面存在的问题,要有理性的认知和直面真相的勇气。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农民劳动已不再是集体性的活动,农民公共生活形式在不少地区遭到漠视甚或趋于瓦解,不少乡村精神生活枯燥单调,不少农村社会的凝聚力亦有所弱化。有的媒体将当前大量的乡村形容为“38、61、99部队”:男人长期外出打工,留在农村的是妇女、儿童和老人。这就产生了所谓“留守问题”,如:家里缺乏男劳力;家庭内部很多矛盾难以协调,甚或激化;留守孩子难教育、难管理等等。由此造成的农村人力资本存量的下降,可谓后患无穷。一些乡村赌博、迷信之风盛行,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滥建豪华坟墓等现象屡见不鲜。在1990年代后期,香港学者阮新邦、罗沛林等人到广东珠江三角洲的白秀村调查,发现除了存在赌博风,还有“纵情色欲现象弥漫着整个珠江三角洲”。(肖唐镖《撩开面纱看乡村建设中的政府作为》,《博览群书》2005第10期,第25-34页)这种现象并非个别,至今屡见不鲜。农村的姐妹们在身体与灵魂上的极度矛盾与煎熬,不能不让人深感忧虑。
当年,梁漱溟先生强调,在乡村建设运动中坚持从倡导新礼俗入手建设乡村社会,这一见解至今还有借鉴价值。在新农村建设中,我们不能以发展经济为名,简单地、甚或亦步亦趋地追求市场化和工业化,而忽视其负面效应,放任拜金主义、享乐主义等劣性文化价值渗透或控制农村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我们应大力传播现代文明成果,高度重视整合和弘扬农村优良的文化资源,不断推进乡风文明建设。这是在实施“以工促农、以城带乡”战略中特别需要注意的重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