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纠结红木梳[待续] - 被寂寞子弹击中的一瞬间 - 365博客

少年使酒走京华，纵步曾游小小家。

看舞霓裳羽毛曲，听歌玉树后庭花。

门侵杨柳垂珠箔，窗对樱桃卷碧纱。

坐客半惊随逝水，吾人星散落天涯。

徽宗皇帝大观初年，正是那歌舞升平，花光耀目，罗绮飘香，无限旖旎的太平盛世……

丰乐楼上，李度一把掀开我的绣幔。灯烛闪耀，他双目赤红，踉跄前扑，却栽倒于地，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我的绣花鞋尖。
羞云怯雨，揉搓娇娆。
那年我刚过双十，却已是残花败柳之景况。一切皆因经历了太多的男人，注定过早凋谢，连李度这样不识风月的商人，也是我的恩客。

百味羹、鸡蕈、紫苏鱼、西京笋、羊肉包子，我亲自侍候李度饮食。
丫环捧上一盘果子：浊梨、大柑、石榴。我面色一沉，怒斥：“怎可用俗品款待李相公？”净了手，亲自挑选一盘果子，奉上。
不过是惯用技巧，李度面上却有丝丝动容。
临走，盈盈下拜：“愿相公富贵亨通。”李度轻抚我的脸：“好懂事的主儿。”

月余之后，他竟然，要帮我赎身。
“我的生意本已至谷底，却不期然突遇奇机，起死回生。你那句，富贵亨通说得好，好！看来你就是我的招财宝，今生我定要娶你。”
原来我不过是财运的附属品。

漫漫长夜，辗转反侧，灯火蒙胧。
“小楼，小楼，亲亲……”那是谁？谁在唤我？
长身玉立，风流书生，孟卿，孟卿，你好久没来了。你说过，世上只我知你的心。情深意密两绸缪，女儿香已经凉了，我们的知心话却没有尽头。
你为什么皱眉，你为什么叹气？这一世我愿用身用心，抚平你的郁结。
“小楼，你只属于丰乐楼，你明白么？”孟卿，孟卿，为什么，难道出了丰乐楼，我就不是我了？
好多人，陌生的人。孟卿在人群中，看也不看我一眼，然后，他不见了。

“玉楼，小楼……”又是谁？又是谁在唤我？
长眉凤目，英气挺拔，赵大人，赵相公你回来了？
你说我是有内容的女子，红袖添香，举案齐眉，你说我们那样契合，仿佛天造地设。
玉楼宴罢醉和春，大人啊，再听我唱一曲，可好？“小楼，我要离开了，君命不可违，我还有大把前程，你我各自珍重。”
他也不见了。
“小楼，小楼，小楼……”一张又一张脸，一个又一个男人。最后是，李度。

悚然而醒，冷汗涔涔，此生此世，无论曾几如何恩爱缱绻，始终孑然一身，注定吗？
好吧，嫁了吧，像一件物品般，卖与李度。
嫁前，姐妹们议论，李度条件甚好，三十出头，身姿英伟，家道殷实，家中只有一妻，无后。
妻？她是怎样的人儿？
相公长年在外经商，一度归家却携了新妾，她，将如何？

三月初八，一顶软轿，四盏灯笼，我进了李府。
一个婆子搀扶着我，缓缓行至中厅。一身艳服，跨过高高的门槛，微一抬头，却望进一双黑亮的眼眸，心头一跳，猛地踉跄。
一双手扶住我，不是李度，也不是婆子，是一双陌生的手，洁白温暖。
我立定了，有些张惶地，望着她。
黑亮黑亮的眸子，薄唇紧抿，眉尖轻蹙。看似不耐，却又有说不出的燕懒莺慵，洒脱自然之感。
她竟是李度的原配，雨真。

李度生意繁忙，匆匆来去，竟未及与我同房。
只怕是身体新鲜感，已经不再。
新婚夜，我独坐灯下，缓缓散开长发。如水青丝洒了一背，明明暗暗，闪着幽光。
一只手轻撩我的头发，透过头发，热气丝丝渗入身体，温暖的手。

我猛地回头，急急站起身，张惶无措。
她一愣，突地笑出声来。她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仰头，有股子说不出的自得和快意。
女子一笑便低头——我以为这是常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在丰乐楼，这样欢笑，叫没有仪态，会被嬷嬷打死。
“送给你。”她拿出一物，送至我眼前。
一把暗红的檀木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