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总有一个让你回复本性的人 - 被寂寞子弹击中的一瞬间 - 365博客

2004年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去了南京。我要去看一个人。
摸索着地图，我选择了一条弯路：广州——长沙——上海——南京。我想我需要一个长长的路途，静静地沉淀、过滤自己，然后，纯净真实地，站在这个人面前。

一．凌晨我只听见你的声音

凌晨2点，我抿着唇，慢慢地走出南京站台。右手牵着小表妹。
她是我身边最单纯的人儿，有点像以前的我，刘喜欢的我。

南京站正在修葺，出站口被高大的铁板和细长的栏杆，围成一条窄窄的栏道。栏道尽头挂着大半圆月，两边围着一些人，人伸着脖子，微微地涌动，却没有一点儿声音，像是一出哑剧，让动与静，在我眼前重叠。

“这里，这里。”左边突兀地冲出一个声音，微微沙哑，却充满张力。在那安静的一刻，这把熟悉的声音，仿佛冲贯整个天地。
我站住了，然后大笑着转过头去：一双黑亮黑亮的眸子。刘撑着栏杆，有点狂有点傻地冲我笑着，下巴笑得扁扁的。
“呆子！”我笑着虚空踢了刘一脚，然后拖着表妹，飞快地朝出口跑去。

二．其实我只想跟你一起吃东西

凌晨2：45分，的士车上，刘说：“饿了吧？我们去吃东西。”
这么晚吃东西？表妹跟我对视一眼，苦笑。
“不要了，不要了，这么晚吃什么东西啊？”我拍打着刘的椅背，开始絮絮叨叨，“我们都不饿，别去了嘛，这么晚还有什么吃的？不过听说南京的小吃很多又好吃……”

见到刘，就忘了逻辑。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时候，车到了。

夜很深了，小吃摊上居然还坐着不少人。南京人很文雅，轻轻地坐，静静地吃，微微地笑。
刘端来两个砂锅，一碟凉粉，热气腾腾的。
砂锅里有很多东西，粉条、白菜、海带、年糕……凉粉用辣椒粉翻炒过，香且辣。我捏着筷子，在盘里扒拉来扒拉去：我爱吃，可是我怕胖。
刘瞪着我和表妹：“你们到底在挑什么？这里又没金子。不想吃就算了吧，看这一脸痛苦的样子。”

离开的时候，刘突然笑了：“这里的老板一定会难过，自己的手艺怎么退步了这么多？”我瞟了一眼堆得满满的砂锅，突然发现：刘几乎也没怎么动筷子，显然并不饿。那为什么一心一意地，带我们来吃东西？

三．抱着你闭眼不再黑暗

我擦着头发，走进房间。刘和表妹各占一张床，已经闭上了眼睛。
刘的短发，凌乱地覆着尖细的下巴，唇角紧抿着。修长结实的手臂，却紧搂着一截被子。
柔弱与坚硬，羞怯与大气，总在刘身上，不经意地同时流露。

我窃笑着，扔下毛巾，急不可耐、手脚并用地爬上刘的床。
把头埋在刘颈窝间，深深地吸气，一股奶与汗的混合味道，从鼻腔口腔慢慢地漫入心腔。热热的暖暖的味道，和很久以前一模一样。
这是我心底最初最深的潮汐。

伸出手臂，突地搂紧刘的身体，烫而软的熟悉触感，让我感动得发颤。“啪！”刘却一下子弹跳起来。仍是这么敏感。

刘粗暴地抓开我的手，季节性掉皮的手，抓得我有些疼。
我巩固地放回去，再抓开，再回去，再抓开，再回去……
“热死了！”刘嘟哝着，慢慢地不动了。
我轻笑着，笑着……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睁开眼睛，天已大亮，一转头：一双黑亮黑亮的眸子。刘瞪着我。
我勾起唇角，不好意思地，笑出声来。

原来睁眼一瞬的阳光，如此美好。
有多久了？一年，两年？失去这样完整、持续的睡眠。我闭上眼睛，把脸紧紧地贴在刘的颈间，紧紧地。

四．吵架是相处的必选项

南京有很多双层巴士。上层的前后两头，是一整块的玻璃，视野很好。
刘喜欢领着我们，坐在上层的最前排，看着街道向后移，法国梧桐的枝叶，轻轻地甩过车窗，刘开心得“嗷嗷”叫唤：“像自己开车一样，好玩。”

我在一旁讲着些自以为是的话。
刘玩了一会，突然沉着脸问我：“为什么你总有那么多莫明其妙的道理，还喜欢强加于人？”
“我哪有强加于人？我只是把想法表达出来而已。”
“你的表达就是灌输，就是扭曲。你明知事情总是多面的，你却只讲一个角度。”
“你不同意可以不听，我说话就是这样子。”
“你就是重形式，不实际。”
“你……讨厌。”
……
我们的战争一如既往地，开始了。

“你认为对一个人好，就一定要说出来，表达出来，一定要让他知道吗？”我知道刘这句话，是一个反句句，专门针对我的否定句。
沉吟许久，我回答：“不一定。”
“你的意思是，看人而定？”我点点头，刘不再说话了。

五．吵到惊天动地旁人变色

8月的第1天，据说是本月的第2次月圆，而且是蓝色的圆月。
因人圆而月圆，还是因月圆而人圆？

走在秦淮河旁的小巷里，嘻嘻哈哈地看着蒙胧的圆月，表妹大声叫：“今天玩通宵吧？”
凌晨3点，刘领头进了一间西餐厅。
缩在宽大舒软的沙发里，所有的人都轻叹一口气。
有时候，叹气并不代表烦闷，正如眼泪有时并不代表悲伤，争吵有时并不代表仇恨。

“真心话，大冒险”——表妹提供的游戏。却因为静雅的环境，成了标准的提问游戏。
无论什么问题，一定要回答真心实话。
这本就是个极端的隐私游戏，如果放不开，就无谓了。
我嘻笑着，专挑感情的私密出击，回答的人一个个面红耳赤，吱吱唔唔。
运气好，却得意得忽视了：这些人里，有一些并不熟悉的朋友，包括某些男人。

刘摇摇头，一甩短发，瞪紧我：“为什么总缠着男女问题不放？”
“这些问题好玩啊。”
“难道好玩就只能这么低级？这些身体问题太私密了吧。”
“游戏本身就是这样啊，如果放不开，为什么要玩？”
“别讲得这么轻松，现在还没玩到你身上，你为什么从来都不以己度人？为什么只想到自己的快乐，不为别人着想？”
“那你可以拿我来玩啊。”
“好，我们等着瞧。”
……
气氛一下子僵硬了，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和刘拍桌打椅地大吵。

六．愈吵愈精神愈吵愈快乐

一天又一天，我和刘一直在吵，不断地冲撞，瞪眼，转头，冷战。
边吵边玩，边吵边吃，边吵边睡，边吵边唱……战争的气氛，像夏日南京的气温，有升无降。

我突然间不想说话了，和谁都不说话。
让自己的情绪，大暴于天下，自己犯了自己的大忌。因我一向成熟理智，善解人意。
可是，这样任性，爽透了。

刘也不理我。疯疯癫癫地和表妹边走边高唱着，用各种方言，唱着变调的流行歌，笑成一团。
我垮着脸跟在后面，不说也不笑。

南京街边有一档汤包，好吃且出名，我们慕名而去，老远就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
刘等在队伍里，足足站了20多分钟。我垮着脸坐在位子上，眼角却不时地，偷瞄那似乎排不完的长队。

吃完小吃，在刘的宿舍里，冲个澡，我舒服地伸伸懒腰：“好饱！”
“饱什么，不就是一小碗馄饨，三个汤包，一袋豆浆？烧卖和面点一个也没吃。”刘在一边轻声反驳。
我愣住了。那么多人，点了那么多东西，吃了些什么，连自己都云里雾里，这人排了那么久的队，倒记得清清楚楚。

我垮着脸洗衣服，心和胃却像浸在温水里，饱饱的，暖暖的。
微一低头，却看见刘换下来的衣服，全泡在盆里，堆得高高的。正发愣，表妹进来了，扯扯我：“刘怎么老在找衣服？都没见穿重复的衣服，这么麻烦为什么不穿洗过的衣服？”
刘绝不是连衣服都懒得洗的人。

我拿着盆，迟疑地走到阳台，铁丝上衣架已经寥寥无几。再一抬头，我和表妹的内衣、外衣、裙子、裤子、毛巾……晒着一大片，原来如此。
我招呼着表妹，把能收的都收了。
过了一会儿，刘静静地进洗衣间，洗衣服去了。

七．吵到高潮嘎然而止

刘指着地板和床问我：“你要睡哪里？”
我瞪大眼睛，一个劲地摇头。
我当然要跟你一起睡，我们一直都是一起睡的。从以前到现在。

刘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你要抛下我吗？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我，我很圆滑，我不单纯，可是你不可以抛下我。
除了你，我现在一无所有。我甚至无法入睡，我害怕闭眼之前的黑暗，它吞没我，折磨我。好吧好吧，没有你，我不睡觉。

我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上，面对月亮，散着长发，蜷缩着，痛哭。
隐隐约约地，我听见刘回来了，我听见刘问我：“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讨厌你，我后悔了。”
“后悔来南京？”我重重地点头。
刘气得一甩头，又走开了。

我又开始哭，没完没了地哭。一直到我听见刘说：“睡觉好不好？我又去借了席子，我们一起睡。”
我摇头，对刘吼：“你不要管我！”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这不现实嘛！”
“可是我不想睡觉，我害怕。”
“那就躺着，好不好？算我求你。”

我躺下了，和刘并头睡在一起。10秒钟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的吵架中止了。刘悄悄问我：“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
“其实……很快。”
我们相视一笑，倒亲近了。

八．其实我本性笨拙又任性

吃喝、玩乐、嘻笑、吵闹、哭泣……一切的一切，最后的最后，还是要，离别。
深夜11点，刘背着我们的包，提着我们的袋子，一直一直把我们送到火车上。
给我们买水的时候，一摸口袋，钱包没带，连钥匙也没带。
“现在回去也没用，先送你们吧。”
列车员把刘拦住了：“你不能上车。”
刘说：“她们的东西多。”猛力一甩，挣扎着就上去了。
安放好大包小包，刘甩甩头发下车了。

火车缓缓地动了。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刘跑起来了，我哭出来了，表妹叫起来了，火车越开越快，她越跑越快，我越哭越猛，表妹越叫越大声，很多人在看，刘终于，终于在我的眼睛里消失了。

（我留了两句话给她：
本来只是个任性笨拙的孩子，却硬得装出一张自信能干、善解人意的脸，真的很烦。
真纯的心，才有强烈的情绪。）

刘讨厌形式，讨厌把感觉说出来，其实我还想对她说：我想跟你一起生活，一直一直，永远永远，无论你是男还是女，我依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