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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日记]我的宝贝们(1)
作者: 飞魅   发表日期: 2008-04-26 10:21   复制链接


  本文发表于《宠·物地带》杂志2007年第7期,署名飞魅鸟。
 
  生命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你看有那么多,你却不知道它们何时来,何时走。你喜欢的,就只能捧在手里仔细看了。你看它诞生成长,你看它繁华鲜活,你看它哭笑吵闹,最后你看它化了灰烬变了云烟。如此轮回,始终落个“无常”二字。 

  以上,算是煽情的、顺便对标题起强化作用的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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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突然开始怀念起我的那群宝贝们,那些猫儿狗儿。从我家养的第一只猫开始。 

  那是一只白底黄花的公猫。父母把它从菜市场买回来时,已经有大概两岁多的样子,伤痕累累。刚来的时候很胆小,受惊过度的它只有在肚子饿的时候才冲到装食物盆子边狼吞虎咽几口,然后又冲回沙发后面躲起来。那个时候我刚刚开始读幼儿园,它倒是不怕我。一直到后来,伤渐渐养好,脾气也渐渐好起来,开始恬着脸蹭家人的裤腿耍赖,看来果然猫的脾气都是一样。 

  洗过澡,干净了,很漂亮的一只猫。奶奶说,好大一只白猫,就叫大白吧。 

  大白或许是小时候放养惯了,是个野性子。在家里温顺,出去了就是霸王。身体恢复后的很短时间内它便完成了征服四夷的伟大事业。而且它也是我家养过最正宗的一只猫,保留了捕食耗子的习惯。经常白天它什么也不吃,整天就在屋顶上做死猫状晒太阳或者猫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把自己挂起来,每当我非常诚挚地向它伸出双臂要求拥抱的时候,它总是一边满意愉快的咕哝着,一边甩动着尾巴轻蔑地将脑袋扭到另一边。我小时候虽然淘气但是还没到爬树抓鸟或者上房揭瓦的地步,所以也对它颇无奈,只能在以后抱它的时候拽拽尾巴以图报复之类。到了晚上的时候某只就神气活现地竖着猫尾旗杆出去了,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父亲开门扫地的时候大白就会肚皮溜圆满脸幸福地跑回来。很多年之后我知道这种日子有个时髦的名称,叫做夜生活,而且据说都是小康以上水平人士才会享有的。 

  大白已经在我家三年的时候,正是它风华正茂风光无限的顶点时刻,有一天,它失踪了。 

  那个时候各地都有捉猫人,逮了可怜的猫送去饭店。仁慈一点的会用迷药,狠毒一点的就直接用了大号的老鼠夹子。我们找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能放弃,告诉自己大白中了招了。据说我哭得稀里哗啦,小孩子还没见过什么生离死别,看到唐僧赶孙猴子走的时候还要一边擦脸儿一边大喊“唐僧是个大坏人”,天天抱在怀里的那个让我掐让我捏让我揉的家伙没了,我当然伤心。但是也没有办法,因为最后父母还听说了有的抓猫人得手后直接用棍子把猫敲死。

   我一直觉得,人的伟大在于他的嘴巴,人的丑恶也因为他的嘴巴。自己吃出来的祸到要抓个果子狸来顶罪,人的嘴巴的可恶由此可见一斑了。 

  两个月后,家里买了第二只猫。大白渐渐从我们生活中淡去。新来的猫儿与大白差不多的毛色,但是比大白小了一圈。它将会在以后的故事中出现。 

  又过了几个月,那个时候大白已经失踪有半年了。一天傍晚,一家人坐在院子中吃晚饭。突然母亲说:“我听到有猫叫。”我也说:“我听到了。”母亲又说:“我觉得是大白的声音。”然后我们一起扭头,看着隔壁的屋顶。 

  那个时候我家还住平房,和邻居的屋顶间有半截山墙。父亲撂下饭碗,架了梯子上去,只见一只脏兮兮的猫蜷在对面屋顶上对着他叫。是大白。 

  大白的脖子上一圈麻绳,后面还拖着尺半的一截断绳,有铅笔粗,末端参差不齐。它是磨断了绳子跑回来的。很显然它并没有被关进笼子送去菜市场,而是被另一户人家买去了,而且那一家对它还不错,虽然没有以前干净,可能是不经常洗澡,但是大白却被养得健壮结实,从头到尾竟然已经有两尺长。一时街坊震动,参观者不断,而大白就十分惬意地躺在家中堂屋的地上安然接受参观,连年幼懵懂的我都动了摆摊卖票的念头。 

  俨然一副“王者归来”样子的大白在很短时间内就恢复了对片区的统治权。我严重怀疑那段日子里,大白每天夜里都仗着身躯庞大,挎着个电喇叭在街巷中横行大喊:“我猫大白又回来啦,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了我的给我休回来”之类,不然它怎么能比以前还风光,要地位有地位,要食物有食物,要女人有女人,这要放在回归前的香港,那就是陈浩男呐……家教不严啊,它回来后在家受到的待遇简直可以用“溺爱”两个字来形容,白天的时候睡觉溜达随便它,晚上家里人轮流抱它,沙发、床随便它撒野。经常在晴朗的傍晚都看它坐在屋脊上俯视领地,夕阳将皮毛打得金黄,威风凛凛。 

  大白开始了妻妾成群的幸福后宫生涯。因为传奇的经历,大白在小区中成为阳刚的象征。这个时候它已经到了不需要自己求偶的地步,会有邻居主动上门提亲,然后晚上大白就被抱出去,和某只幸福的小母猫一起关在某处的小黑屋,然后第二天上午再被恭恭敬敬地送回来,就差张灯结彩了,可谓夜夜春宵,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不知多少公猫躲在角落里抱头痛哭啊。 

  如此快乐的日子又继续了两年,直到大白误食了一只吃了耗子药的老鼠为止。如前所述,它一直有着捕食一只耳的良好习惯,为国家除灭四害的工作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但是因为前面的种种,我一直坚信是它的暴政引起了下民的反抗,从而引发了小区内第一次投毒案。 

  那个时候,我家那个县城没有宠物医院,兽医院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没有任何办法去拯救大白的生命。我就泪眼模糊地看着猫儿在院子中挣扎呕吐,整整一个白天我就那样呆站着,院子中四处都是它吐出的白沫,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情景。大白不行的时候已经不再挣扎,只是斜躺在花坛的旁边急促地喘息,失神的眼睛盯着我看。往日的这个时候我正煮好了它最喜欢吃的泥鳅加小鱼,剪碎了在唤它的名字。我哭着跑过去想把它抱起来,然后母亲把我拉开了。 

  父亲洗干净我的旧书包,把大白装了起来。我去抱了一下,很沉很沉,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大白有这么重的。父亲把它带去附近的河堤上,埋在一棵大榆树下面。我跟在后面,旁边的大叔大婶都在议论,我知道他们都在说大白的事情,但是我一个字都不记得了,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说的。 

  很多年中我无数次去过那棵树下。第一年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土包,第二年的时候已经被青草盖满了。后来,就没有踪迹了。 

  这件事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创伤,从此我对一切伤害小动物的人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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